【史海钩沉】望云山人物与二千年帝制的兴与亡

贺树源

邵阳北部望云山地区的一些人物与中国帝制的兴与亡密切相联。

传说落脚望云山的卢公真仙(卢生)是影响秦始皇施政的重要人物，并直接为帝制的建立与巩固出谋划策(侯生也有参与)或间接影响了帝制的体制建设。

帝制终结时，魏源是开启中国近代化的第一大思想家。谭人凤、魏光焘(在武昌起义时，拒绝清廷湖北巡抚的任命)、蔡锷，当然还有其他很多人物为帝制的终结作出了自己的选择，甚至抛头颅、洒热血。谭人凤等还在终结帝制中起了关键性的作用，有首义之功，我称他为谭首义。

秦朝著名方士卢生，秦始皇坑儒、蒙恬收复河套地区筑长城、用许多方法神秘皇权、公子扶苏被秦始皇发往边地监军导致二世承位秦朝速亡等秦代对我国后世历史有重大影响的事件，都与他有莫大关系。

《史记·秦始皇本纪》用较大篇幅写了卢生的事，除了记秦始皇外，记他人最多的是卢生。《史记·秦始皇本纪第六》记载：(秦始皇三十二年中，公元前215年)“因使韩终、侯公、石生求仙人不死之药。始皇巡北边，从上郡入。燕人卢生使入海还，以鬼神事，因奏录图书，曰：‘亡秦者胡也’。始皇乃使将军蒙恬发兵三十万人北击胡，略取河南地。”秦始皇为什么要北击匈奴，收复河套，进而修长城?从以上材料可看出，它是卢生借神灵的意志首先提出而后被秦始皇采纳实施的。

《史记秦始皇本纪第六》中还记载：(三十五年)卢生说始皇曰：“臣等求芝奇药仙者常弗遇，类物有害之者。方中，人主时为微行以辟恶鬼，恶鬼辟，真人至。人主所居而人臣知之，则害于神。真人者，入水不濡，入火不热，陵云气，与天地久长。今上治天下，未能恬淡。愿上所居宫毋令人知，然后不死之药殆可得也。”于是始皇曰：“吾慕真人，自谓‘真人’，不称‘朕’。”乃令咸阳之旁二百里内宫观二百七十复道甬道相连，帷帐钟鼓美人充之，各案署不移徙。行所幸，有言其处者，罪死。始皇帝幸梁山宫，从山上见丞相车骑众，弗善也。中人或告丞相，丞相后损车骑。始皇怒曰：“此中人泄吾语。”案问莫服。当是时，诏捕诸时在旁者，皆杀之。自是后莫知行之所在。听事，群臣受决事，悉于咸阳宫。

以上是说卢生“求芝奇药仙者常弗遇”，便认为秦始皇生活“未能恬淡”，要求秦始皇隐行踪，以“真人”要求自己。虽然这样也一定炼不出不死药，引不来“真人”，但这对于养生还是有一定道理的，秦始皇也欣然采纳，“令咸阳之旁二百里内宫观二百七十复道甬道相连”。秦始皇“恬淡”期间，还偶尔发现了丞相的排场，丞相听到消息后慑于始皇帝的威仪不得不退让(实际上皇帝仅仅是不太高兴)，这可是中国统一的封建王朝延续1600多年皇权与相权之斗的开始。

当然，争霸中形成的习惯使秦始皇不可能过“恬淡”的生活，帝国万千的事务使勤政的始皇帝仍旧日理万机。

皇帝对卢生的要求能办的基本照办，卢生等却仍旧没有搞出长生不老药，没有引来真人，根据秦法，两次不灵验，必死无疑，两人只得密谋逃跑。他们逃跑得很有品位，并非落荒而逃，可能是因为还有很多学生和追随者，做为师长，不可太狼狈，需要对他们进行解释，延续自己的美好形象，所以，逃跑前还与人说了一番大道理，批评秦始皇，以推卸自己的责任。

据《史记秦始皇本纪第六》：(三十五年)侯生、卢生相与谋曰：“始皇为人，天性刚戾自用，起诸侯，并天下，意得欲从，以为自古莫及己。专任狱吏，狱吏得亲幸。博士虽七十人，特备员弗用。丞相诸大臣皆受成事，倚辨于上。上乐以刑杀为威，天下畏罪持禄，莫敢尽忠。上不闻过而日骄，下慑服谩欺以取容。秦法，不得兼方，不验，辄死。然候星气者至三百人，皆良士，畏忌讳谀，不敢端言其过。天下之事无小大皆决于上，上至以衡石量书，日夜有呈，不中呈不得休息。贪于权势至如此，未可为求仙药。”于是乃亡去。

理由也许冠冕堂皇，但免不了是两人自己炼不出丹药的托词与苍白辩解。始皇闻亡，乃大怒曰：“吾前收天下书不中用者尽去之。悉召文学方术士甚众，欲以兴太平，方士欲练以求奇药。今闻韩众去不报，徐巿等费以巨万计，终不得药，徒奸利相告日闻。卢生等吾尊赐之甚厚，今乃诽谤我，以重吾不德也。诸生在咸阳者，吾使人廉问，或为妖言以乱黔首。”于是使御史悉案问诸生，诸生传相告引，乃自除。犯禁者四百六十余人，皆坑之咸阳，使天下知之，以惩后。益发谪徙边。始皇长子扶苏谏曰：“天下初定，远方黔首未集，诸生皆诵法孔子，今上皆重法绳之，臣恐天下不安。唯上察之。”始皇怒，使扶苏北监蒙恬于上郡。(出处同上)

虽然屡受欺骗，但始皇帝对这些方士的处置还是有节制的。坑的几百个儒生(实际上可能只是秦始皇聘请的方术士，当时的方术士可能读过儒学并对儒家的观点有认同，或是尊崇儒学之人，但应该不是后世意义上的儒生)都是他们互相揭发检举的结果(当然也可能有酷刑逼供)，他们都是欺骗皇帝的有罪之人，按秦国的法律和秦国对法治的执着(里耶秦简也能看出)，这些儒生方士也确实该杀。

对于专制王朝，杀几百个违忤皇帝之人本来算不了什么，况且是有法可依的行动。但秦始皇却因此得罪了儒生，他的暴行被后世的儒生们吹毛求疵，发扬光大，他的德政则被疏忽淡化，秦始皇也因此以暴君与坏皇帝而被唾骂千古。

公子扶苏显然受到儒生的影响，而且他也没有经历其父那么多坎坷，不知道中国政治斗争的残酷，他劝秦始皇不要坑儒，这与秦始皇的世界观是不同的，从方士儒生的背信弃义到严格执法再到残酷政治斗争考虑，放纵儒生都是秦始皇不能容忍的，秦始皇大怒，如是卢生与侯生的逃亡引出了秦朝又一大事件：遣戍公子扶苏。后来，赵高利用这一机会，使讲儒家孝道的扶苏自杀，胡亥即位，秦朝很快灭亡，中国的历史也因此而成了后来的样子。

卢生他们引出了这一系列中国古代大事件。但史书记载他们不知所踪，原来躲到我们邵阳这山疙瘩来了。

有人说望云山的卢生不是秦朝的卢生，而是后来的卢慧，但日本藏嘉靖《湖广图经志书(上册)卷十六宝庆1399页》(书目文献出版社1991年10月版)第1409页说：“望云山在(新化)县西南一百里，昔卢公真人在此得道。武冈有云山，登此山望见之故名”。至少明朝的这本书是认同秦朝卢生隐居望云山的，因为望云山是不可能望见武冈云山的，这里特指出来而不指望见另外的什么山，只是说明卢生与武冈云山的特殊关系，他不仅去过云山，而且人生中最关情的伙伴侯生还在那里隐居。

邵阳最早被皇权管辖的地区是望云山地区，其他有的地区甚至晚了二百多年，汉初即被行政于今溆浦县境的武陵郡管辖。据笔者的《〈涉江〉另解——屈原的“溆”写的就是当今溆浦》说，秦国灭亡楚国时，被压缩到溆浦一带的楚黔中郡把一山之隔的望云山区(这山下的高平一带还发现有新石器时代遗址，说明早就是古人居住之地)作为自己的后方，望云山区的人们在秦代也可能并不臣服于秦，所以，秦亡后，这里的人们自然归汉。《水经注》对于这一带这么多山，却独记首望山(望云山)，说明这一带是有特色的聚居区，是一直被人们重点关注的。卢生来望云山区也是可以理解的事。

两千多年后，直接开启推翻帝制的两湖起义主要领导人谭人凤生于望云山下，魏光焘的儿子是华兴会员。打倒最后一个实力皇帝袁世凯的关键人物蔡锷与望云山蔡氏有往来，传说曾在望云山边祭祖。被同时写入中学课本(笔者刚当老师的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中的十余个灭亡帝制的关键人物，有三分之一(思想家魏源在此、陈天华离此不远)是与望云山地区有联系的人。

开启中国近代化的第一大思想家魏源被更多人关注和书写，连习主席的文章中也十多次引用其著作内容(邵阳厅级干部、文史专家陈阳桂文章中统计)，这里就不再赘述，这里主要谈一谈武昌起义首义功臣谭人凤。

谭人凤(1860年9月至1920年4月)，字石屏，号雪髯，人称谭胡子，湖南隆回鸭田镇石鼓村人(原属新化福田村)。他是辛亥革命重要领导人之一，雄才大略和思想主见远在孙黄之上。他是武昌首义的关键人物，战略策划，组织协调，拯救危机，被尊称为“辛亥革命的巨擘”或“革命老伯”。在武昌首义这一决定性的历史事件中，他虽未在起义爆发当日(1911年10月10日)身在武昌，但其贡献至关重要且贯穿始终，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一、武昌首义核心人物

1. 创立同盟会中部总会：1911年7月，谭人凤有恨于孙中山等人只在南方边陲发动起义并屡遭失败的状况，与宋教仁、陈其美等在上海成立同盟会中部总会。战略性地将革命重心转向长江流域，并以武汉中心为中心，为武昌起义提供了至关重要的组织领导和战略指引。

2. 联络与整合革命力量：他多次赴武汉，深入联络武汉两大革命团体——文学社和共进会。当时两会互有争竞，谭人凤以其资深革命家的威望，力劝双方消除门户之见，精诚团结，共举大事，他的调解为后来统一的起义指挥部的建立清除了障碍。

3. 推动起义的决策：武昌起义前月的武汉会议上，谭人凤听取了起义准备情况的汇报，并力主趁四川保路运动清军西调之机尽快发动起义，给予了当地革命党人极大的勇气信心和紧迫感。

二、起义爆发后稳定大局，在最脆弱、最混乱的时刻力挽狂澜

武昌首义爆发后，谭人凤促成湖南长沙革命党人率先响应，并与宋教仁于10月14日抵达武昌。此时清军大兵压境，而起义军群龙无首(原定都督人选或逃或伤)，内部混乱。谭的贡献是：

1. 参与领导稳军心：面对刚成立的湖北军政府(都督黎元洪起初不愿合作)，他以革命元老身份，力主坚守武汉，反对弃城，极大地鼓舞了士气，并参与军事指挥部的指挥筹划。

2. 促成黄兴出任战时总司令：在战事最危急关头，黄兴抵达武昌，谭人凤亲自迎接，并力推黄兴担任革命军总司令统一指挥汉阳战事，使起义有了军事领袖。

3. 参与起草根本大法：他积极参与并推动了《鄂州约法》的制定并亲自参与，由宋教仁主稿，它成为中国第一部具有资产阶级共和国宪法性质的文件，为革命后的政权建设提供了蓝图。

4. 武昌危急时的“守城柱石”：汉阳失守后，武昌危在旦夕，黄兴出走，军政府内部出现动摇。谭人凤临危受命，出任武昌防御使兼北面招讨使，立下"城存与存，城亡与亡"的军令状。他昼夜穿梭火线巡防，整顿军纪，处决内奸，坚守待援，血战十日，成为稳定武昌人心的“定海神针”，避免了武昌崩溃，使新生政权度过了最致命的危机。

三、起义后推动建国

1. 促成南北议和与民国统一：他作为南方革命阵营的重要代表，积极参与南北议和活动，力主推翻清廷、建立共和，反对妥协，推动了革命成果的巩固。

2. 参与组建临时政府：在南京临时政府的组建过程中，他四处奔走协调，是重要的组织者和见证者。

章太炎曾赞誉他：“若夫见利思义，见危授命，久不忘平生之言者，唯君一人而已矣。”

黄兴自愧不如。有诗为证:

致谭人凤

怀锥不遇粤途穷，露布飞传蜀道通。吴楚英雄戈指日，江湖侠气剑如虹。

能争汉上为先着，此复神州第一功。愧我年来频败北，马前趋拜敢称雄。

谭人凤自己的诗也能反映他的意志决心与宏图大略：

1911年为湖南都督焦达峰派兵援鄂誓师大会上作军歌壮行

湖南弟子善攻取，手执钢刀九十九。

横扫中原定北京，杀尽胡人方罢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