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推开市作协那扇门时,我忽然想起1992年的那个午后。那时我刚在地方报纸发表第一篇报道,铅字油墨的香气透过新闻纸,熏得年轻的我眼眶发热。三十三年,新闻稿叠起来该有几人高了,我却从未想过要一顶“作家”的帽子。
近日和一位中国作协朋友聊天时,无意间聊到了作家这顶“帽子“的话题,朋友说:“锋哥,你码字三十三年了,该戴顶帽子了。”我笑着摇头,心里却泛起涟漪。新闻通讯员与作家,在我心里泾渭分明——前者记录世界,后者创造世界;前者对事实负责,后者对心灵负责。我笔下的新闻作品没得过国家级大奖,哪配得上“作家”这般沉甸甸的称呼?
可当我开始在娄底的山水村镇间穿行,为即将到来的六十岁准备一份特殊礼物,出一本关于记录这片土地的书时,某种变化悄然发生。娄底各县市区的乡镇间,留下了我的脚印,这辛劳的奔波,是为了一本书的诞生,为了一个“帽子”的殊荣。每到一地,我都仔细倾听土地深处的声音,倾听岁月沉淀的故事。
于是,我填了那张申请表。市作协的批准来得平实而温暖,没有推杯换盏,只有几位文友真诚的祝贺。握着那本深红色会员证,我突然明白:这不是一顶从天而降的帽子,而是一粒埋藏三十三年的种子,终于破土而出的时刻。
新闻写作教会我准确与简洁,教会我忠于事实。这三十三年的“码字”,不是作家的准备期,而是一个人与文字结下的生死契阔。我在弘扬正能量的路上,恪守新闻职业操守,不遗余力的讲好娄底故事,在时代变迁里记录普通人的欢笑与泪水。这些经历,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塑造了我的文学品格——对真实的敬畏,对弱者的共情,对世界的热望。
加入市作协不是终点,甚至不是起点。它更像是一面镜子,让我看清自己走过的路,和将要前往的方向。那些曾经以为“不过是工作”的日日夜夜,原来每一刻都在为今天做准备。那顶“作家”的帽子,不是别人授予的冠冕,而是自己一个字一个字编织的草环,带着泥土的气息和掌心的温度。
再过五年,六十岁将至,我突然觉得写作生命刚刚苏醒。手中的笔不再只是工具,它成了我与世界对话的另一种语言。关于娄底的这本书,将不只是地理的记述,更是时间的考古、人心的勘探。
感谢那位劝我“戴顶帽子”的朋友,更感谢三十三年来没有放下笔的自己。作协的会员证静静躺在了书桌上。我知道,真正的帽子不是这个,而是未来每一个伏案写作的深夜,是笔下流淌出的每一行真诚的文字。
种子已经破土,生长才刚刚开始。六十岁的精神食粮,原来要用一生的耕耘来准备。而最好的礼物,是终于敢对自己说:是的,我是一个写作者,过去是,现在是,将来更是。这条路没有终点,只有下一个字,下一行,下一页,下一本。
窗外的娄底夜色正浓,而我的书桌上,灯刚刚亮起。
作者 彭剑峰 (网络媒体人 娄底市作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