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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亏袁大胡子”:毛泽东最感激的国文老师,究竟教了他什么?——袁吉六先生文化教育研究系列之三

2026-08-12 09:33:13    来源:中国基层网    访问:    

袁卫东

1936年,毛泽东在陕北接受美国记者斯诺采访时,说了一段后来被广为引用的话:“学校里有一个国文教员,学生给他起了个‘袁大胡子’的绰号。他嘲笑我的作文,说是新闻记者的手笔。他看不起我视为楷模的梁启超,认为半通不通。我只得改变文风,钻研韩愈的文章,学会了古文体。所以多亏袁大胡子,今天我在必要时仍然能够写出一篇过得去的文言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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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被毛泽东念念不忘的“袁大胡子”,就是他在湖南第四、第一师范的国文教员——袁吉六。从1913年春到1918年暑期,袁吉六教授毛泽东国文长达五年半之久。那么,这位“袁大胡子”,究竟教了毛泽东什么?

一、教他“务本”:不盲目跟风,先打好根基

1913年春,二十岁的毛泽东以第一名考入湖南省立第四师范学校。入学考试的作文让袁吉六大为赞赏,他评价这位新生“堪称奇才”。

然而,正式上课后,师生之间却爆发了一场“文风之争”。

彼时的青年毛泽东,最崇拜梁启超,刻意模仿其“新文体”。这种文章气势奔放、半文半白,在当时很受欢迎。毛泽东写起来得心应手,同学们也纷纷叫好。可袁吉六不认可。

他直言批评毛泽东的作文是“新闻记者的手笔”,说梁启超的文章“半通不通”。有一回,毛泽东在作文题目下注明了日期,袁吉六认为不合古文规范,强令他重抄。毛泽东不从,袁竟将稿纸撕去,两人为此闹到校长那里。

这看似“苛求”的背后,是袁吉六的教学理念:写文章不能盲目跟风,要先打好根基。他反复对学生说:“作文之道,首应务本。”

什么叫“务本”?就是先要把古文的基本功练扎实,把字、词、句、篇的规矩搞清楚,再去谈创新。否则,写得再热闹,也是“半通不通”。

毛泽东后来回忆这段经历时,语气里带着感激。他明白了,袁吉六不是在刁难他,而是在帮他“正本清源”。

二、教他“取法乎上”:要学就学最好的

批评归批评,袁吉六更重要的,是给毛泽东指了一条明路。

他告诉毛泽东:不要学梁启超,要去学韩愈。

韩愈是谁?唐宋八大家之首,古文运动的领袖,文章被誉为“文起八代之衰”。在袁吉六看来,这才是值得效法的“最高标准”。他常对学生说一句话:“文章妙来无过熟。”意思是,好文章是练出来的,要多读、多写、多想、多问。

毛泽东听从了老师的建议。他专程跑到长沙玉泉街旧书店,买来一部《韩昌黎全集》。因为版本廉价,书中错讹甚多,他又借来袁吉六亲手圈点批注的善本,逐页逐字校勘、修补。前后花了几个月功夫,竟将一部破书补成了“善本”。

从此,他日夕研读韩文。除了一些无意义的墓志铭、感伤诗,其余篇目一篇一篇精读,圈点满纸,批注满篇。韩愈文章的章法、气势、用词,一点点被他吸收、消化。

袁吉六教的这个道理,说起来简单:要学,就跟最好的人学。取法乎上,仅得乎中;取法乎中,仅得乎下。如果一开始就学二流的东西,永远成不了一流。

三、教他“不动笔墨不看书”

在袁吉六的指导下,毛泽东养成了一辈子受用的读书习惯——“不动笔墨不看书”。

现存于韶山纪念馆的《讲堂录》,就是最好的证明。这本笔记共四十七页、一万余字,是毛泽东1913年至1914年听袁吉六讲课时所作的记录。内容涉及先秦哲学、楚辞汉赋、唐宋古文,以及诸多治学为人之道。

这本笔记上记下了袁吉六的很多教课内容,如:“列题贵有笔势。题须简要,故善诗者不必现其诗,即于其题观之,必有不同者矣。”“善击鼓者击边。”“文章须蓄势。河出龙门,一泻至潼关。东屈,又一泻至铜瓦。再东北屈,一泻斯入海。当其出伏而转注也,千里不止,是谓大屈折,行文亦然。”“作史论当认定一字一句为主,如《范蠡论》重修身而贵择交句,《伊尹论》之任字是。”“词少而意多,字少而理多,斯为妙文矣。”“儒者之文与文人之文不同,儒者之文清以纯,文人之文肆而驳”等等,都是毛泽东一笔一画记下来的。

袁吉六教学生读书,不光要读懂,还要读出自己的思考。他在课堂上常说,读书不记笔记,等于白读。毛泽东把这个习惯保持了一辈子。后来他读德国哲学家鲍尔生的《论理学原理》,全书不过十来万字,他在书的天头地脚写了一万两千多字的批语。读历史书,更是圈点满纸,批注满篇。

这个习惯,就是从袁吉六那里学来的。

四、教他写“有骨头”的文章

经过几年刻苦训练,毛泽东的古文水平突飞猛进。袁吉六对他的进步极为赞赏,常在毛泽东的作文后批注“孔融笔意”“昌黎手法”等评语,并将优秀作文贴在学校事务室对面走廊上,批给同学们“传观”。

什么是“孔融笔意”?孔融的文章,雄辩有力,锋芒毕露,有一股子“硬气”。什么是“昌黎手法”?韩愈的文章,气势磅礴,逻辑严密,有一股子“骨力”。袁吉六希望毛泽东写的,就是这种“有骨头”的文章——不软绵绵、不拖泥带水,言之有物、掷地有声。

这种训练的影响,在毛泽东后来的著述中清晰可见。

《新民主主义论》里那句“不塞不流,不止不行”,直接化用韩愈《原道》中的名句;《反对党八股》里那句“语言无味,面目可憎”,取自韩愈《送穷文》对“穷鬼”的描写。更重要的是,毛泽东文章那种大开大合的气势、层层推进的逻辑、深入浅出的表达,都与韩愈古文一脉相承。

可以说,袁吉六教给毛泽东的,不只是怎么写古文,更是怎么用文字去说服人、打动人、影响人。

五、教他“做人要有风骨”

袁吉六对毛泽东的影响,不仅在学业上,更在为人处世上。

1915年上半年,一师校长张干为讨好当局,建议增收学杂费,引发学生罢课。毛泽东起草了“驱张宣言”,张干恼羞成怒,要挂牌开除毛泽东等十七名“闹事”学生。

关键时刻,袁吉六站了出来。他不因张干是邵阳老乡而偏袒,反而多次在公开场合高度评价毛泽东:“挽天下于危亡者,必斯人也!”他联合杨昌济、徐特立、王季范等教师据理力争,甚至以辞职相抗,最终迫使张干收回成命。

这次“患难之交”,让毛泽东对袁吉六更加敬重。他看到的,是一个有骨气的老师——不趋炎附势,不随波逐流,认准的事情,就坚持到底。

袁吉六教给毛泽东的最后一课,是“做人要有风骨”。这一点,毛泽东记了一辈子。

1965年春,毛泽东在中南海宴请章士钊、郭沫若、周世钊等人。席间忆及袁吉六,章士钊慨言“此老通古今文史”,郭沫若接道“斯人教天下英才”。毛泽东笑着摆手:“英才过誉,但‘教天下’则符合袁老身份。”

这段佳话,后来化作袁吉六墓前的石柱联:“通古今文史,教天下英才。”

从1913年到1918年,五年半的师生情谊,袁吉六教给毛泽东的,不仅仅是写文章的技巧,更是一整套读书治学的方法,以及做人的风骨与担当。毛泽东说“多亏袁大胡子”,这句话的分量,远比我们想象的要重。

(注:此文有关史料参考网上有关资料和中央文献出版社出版的《毛泽东和他的老师》一书,作者尹高潮,特此致谢)

[责任编辑:袁通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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