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过南洋,所有船都从我们这里出入,走过十几个国家。”海澄造船世家传人郑师傅的一句话,将月港尘封的繁华重新拉回眼前。7月10日至13日,闽南师范大学历史地理学院“寻迹海丝古港·赓续闽南文脉”暑期社会实践队走进漳州市龙海区海澄镇,以口述史调研为核心方法,先后寻访造船世家传人、宫庙管理人员、宗族长者、侨商后代等多位乡土知情人士,为这座明代海上丝绸之路重要节点留存下一批珍贵的民间记忆。
一、造船世家:从船眼看港口变迁
年届七旬的郑师傅世代以造船为业。在他的记忆里,月港航道曾经宽阔得多——“至少有现在四倍宽”,台风天厦门的船只都赶来避风;而如今淤泥堆积、河道变窄,昔日千帆竞发的景象已成往事。郑师傅对月港码头如数家珍,细数了沿岸各处码头的分布与功能,更道出容川码头得名的民间传说。从造船技艺的传承到龙舟制作与端午习俗,从社里多神信仰的轮番祭祀到月港与月溪的名称变迁,一位造船老人的口述,将“船”这一海丝贸易的核心载体还原为鲜活的民间技艺史与港口变迁史。

7月10日早上,实践队拜访郑师傅并展开访谈(肖然供图)
二、寺庙内外:听见信仰的本土叙事
在南院寺,一位1949年出生的村中长者向队员们讲起庙宇的前世今生。南院寺始建于明代作为周边四社共祀保生大帝的庙宇,巡安时其他三社需将各自村社的神明抬出在路边等候。正月初五赴青礁割香是重要仪式,全依潮汐时间而行,“有时候半夜两三点就出发,坐木船去,水势急的话很危险”。当谈及月溪变迁,老人回忆“小时候水还是很宽阔的”,如今河道淤塞、码头被土掩埋,关后码头、坊桥头码头只留存在老辈人的讲述中。
海澄城隍庙内,蒋姓管理员自称“懂不深”,却对庙史与两岸交流如数家珍。海澄城隍庙是“都城隍庙”,旧时即为全县共有的官庙。庙内民国石碑上,依稀可辨当年商船字号与捐资数额,是月港商人竞相捐建的直接证据。台湾霞海城隍庙正是海澄祖庙的分香,泰国宋卡等地亦有分庙;金门浯岛城隍庙与海澄城隍庙往来尤为密切,“只要他们有邀请我们就去”。海峡文化节每三四年举办一次,邀请两岸城隍庙共襄盛举,老人感慨“一次就要花几百万”,但这份跨越海峡的香火情谊从未中断。

7月11日上午,小分队拜访海澄城隍庙看庙人蒋先生(李东阳供图)
北门天后宫理事会洪先生深耕妈祖文化研究数十年,系统梳理了两座天后宫的建造谱系与历代重修脉络。他将庙宇兴衰与月港海上贸易的起落对接,清晰呈现了妈祖信仰作为出海商船精神支柱的核心作用,为队员们搭建起民俗与历史互证的认知框架。

7月11日中午,实践队拜访北门天后宫理事会成员洪先生(李东阳供图)
三、侨宅内外:海丝兴衰的家族注脚
在坊桥头,李氏民居主人向队员们讲述了家族跨越百年的海丝故事。他是家族第四代传人,曾祖父早年从晋江迁来,少年时随南洋商船远赴印度尼西亚,“刚开始是工人,然后做着做着变成头家”。发迹后返乡修建宅院,所用水泥钢筋皆从南洋进口——“当时的中国没有这些东西,钢筋是四方形的”。他指着一幅民国老照片说,那是泉州华侨公社欢迎其曾祖父李双辉先生的留影,至今已八九十年。李双辉曾与陈嘉庚等侨领交集,捐资支持公益事业,后人散居印尼、荷兰与台湾。谈及码头,他回忆沿河曾有多个小码头,但“被这个人贪一点,那个人贪一点,没有人重视”,并当场打电话向村中更年长的阿婆求证港头庵的下落。临走时他叮嘱:“你们要找码头,就去月港那边找,那里才是大的。”

7月11日下午,小分队拜访李氏民居现居主人(李东阳供图)
与之相似的,方氏古民居的主人告诉队员,祖宅自明代传下已有五百余年,先祖“去南洋做官回来,运白银回来建的,建了十二年”。然而古宅如今已颓败不堪,族谱被偷,古物散失。“没有列入文物保护,家族后人大多在外谋生,古宅只能任其自然老去。”主人语气里透着无奈。一座五百年古宅的命运,既是闽南侨民奋斗史的见证,也为乡土建筑保护敲响了警钟。
四、多元视角拼出立体的月港记忆
除上述核心访谈外,实践队还走访了港头庵常住老人、豆巷村多位宗族长者与文史知情者,从民间信仰原生形态、宗族迁徙扩散等不同维度补充了历史细节。这些来自不同身份、不同视角的口述,彼此印证、相互补充,极大丰富了本次调研的史料层次。
实践队带队教师表示,月港的历史不仅书写在文献档案里,更活在一代代人的记忆与讲述中。此次口述史调研所留存的,不仅是弥足珍贵的一手史料,更是有温度的文化记忆。团队将持续推进海丝乡土文化资源的挖掘整理工作,为守护闽南文脉、促进两岸同源民俗文化交流贡献青年力量。

历史地理学院实践队合影
通讯员:闽南师范大学 肖然